睿智的观棋者
—— 栗宪庭学术思想浅评
袁露艳 530600562
“我有一本书叫 《重要的不是艺术》,现在这句话很多人乱用,问我重要的不是艺术是什么?我说重要的是评价艺术品的标准,我努力想建立的是新的审美价值标准。”[1]这是栗宪庭学术思想中最主要的观念。栗宪庭作为中国艺术评论界最具权威的人物,总是站在中国现当代艺术发展的高端以全面的视角从宏观的角度把握中国社会政治经济的发展给中国艺术带来的影响,冷静、清晰的判断并归纳在政治经济变革的洪流中那一拨又一拨兴起又退下的艺术思潮。在中国现当代艺术的发展中,他像一个睿智的观棋者,棋盘上的对弈复杂、激烈、风生水起,下棋者沉浸在自己每一步的得失中而无法冷静的分析自己的棋风、棋品,但是观棋者却能宏观地把握整个棋局,将双方在盘上所表现出的一切尽收眼底。从而能够准确判断出优劣和发展趋势,谁输谁赢了然于胸。从1979年对“星星美展”的支持到推出“乡土艺术”“伤痕艺术”再到 九十年代的“玩世写实主义”、“政治波普”、“艳俗艺术”。看起来他似乎异于常人的具备一种先知先觉的能力,总能在一股艺术思潮初露端倪之际及时觉察,并执着的饱含热情的支持推广。
其实先知先觉的能力并不是与生俱来的,具有如此敏锐的眼光和宏观清晰的思路与他博闻强识密不可分。同样,作为他做出新的艺术潮流价值判断的重要条件的也是他的学术与人格魅力吸引了一大批艺术家围绕在周围,让他能及时的了解艺术家们的创作状况和思想动态。
“文革”的结束使人们在精神上摆脱了政治的压制,开始追求思想解放与精神自由。文化与艺术脱掉了单调乏味的为政治服务的外衣,自然而然的转向对人的真实内心情感、真实生活和个性的表达。栗宪庭在1979年——1983年任《美术》杂志编辑,时值中国刚刚改革开放之际,挣脱了政治束缚的中国现代艺术开始向多元化发展。栗宪庭力图从文化战略的角度把握当代艺术的新变化。当时在艺术上主要潮流表现为对革命现实主义的反叛和校正。反叛是自由职业艺术家开始在各地自发组织各种艺术团体,文革时期被压制被迫转入地下的现代艺术逐渐转入显流。正如“星星画会”在1979年的“星星画展”上他们以前卫的艺术手法,新颖的表现方式向社会传达出对文革的不满与批判。对革命现实主义的校正就体现在一代经历过文革和下乡的艺术家的艺术创作上,即“伤痕美术”和“乡土写实主义”。因为后者无论在艺术形式还是在创作题材上都是写实的,较之“星星美展”,作为官方杂志的《美术》更倾向于推出后者。栗宪庭当时作为《美术》的编辑也就自然而然的成就了这两种艺术潮流。但是由于他同时极力支持“星星美展”及其后的前卫艺术而最终被解职。
八十年代,西方大量哲学、文学、艺术等书籍被翻译进来。在中国掀起一股文化热。中国的知识分子企图通过西方的哲学思想来重新架构随着文革结束失落迷茫的文化价值观。而艺术家们则借用西方的现代艺术样式来否定和批判传统文化规范,从社会批判走向了文化批判,即“85新潮”。“85新潮的广泛化和风起云涌的运动形式,实际上是在1986年,同时它也暴露出许多弊病,诸如图解哲学思想,语言上的模仿等。”[2]栗宪庭针对这种现象对“85新潮”进行反省。随着1987年他的《重要的是对民族文化价值体系的反省与批判》和之后的《重要的不是艺术》等文章的发表逐渐确立了自身对艺术价值的评判标准也是主要的学术观念,也就是“文化情境对艺术的重要性,也是判断作品的价值标准的基础”。[3]中国的现当代艺术只有放置在中国的文化背景中才能准确的被定位出其价值与意义。
1989年又是中国政治很为敏感的一年。中国现代艺术史上最重要的事件“中国现代艺术展”在开幕后不久就被两次停展,之后因为“6·4”中国现代艺术进入沉寂阶段。6·4之后,中国的知识分子希望用西方的现代主义解决中国问题的理想遭到彻底的失败 当时的生存环境混乱而无聊,旧的标准被打破了,新的标准还没有建立,每个人的精神世界都是混沌而茫然的,是一个极其缺乏安全感和心灵依托的时代。
而这个时期的新一代的艺术家
“从他们生下来,就被抛到一个观念不断变化的社会里”
“几乎没有任何一种社会事件、艺术样式及其价值,在他们心灵中产生过恒定或深刻的影响。因此,无聊便成为他们对自己当下生存状态最真实的感觉。”
“他们既不相信占统治地位的意义体系,也不相信以对抗的形式建构新意义的虚幻般的努力,而是更实惠和更真实地面对自身的无可奈何。拯救只能是自我拯救,而无聊感,即是“泼皮群”用以消解所有意义枷锁的最有力的办法。”
—— 《后89”艺术中的无聊感和解构意识》 栗宪庭
栗宪庭在与这群艺术家的接触交往中总结出了这群人的主要特征,不羁的思想,不羁的生活方式使他们显得玩世不恭,这是当时主流年轻人普遍呈现出来的一种精神状态。因此,“玩世写实主义”应运而生。
1989年以来,“85新潮”的一些代表人物感觉到以形而上的高姿态表现中国社会生活的现实和自身经历过的又一次理想的失落已经失去了力量。对中国最具影响力的对象和政治事件自然产生的质疑使他们以幽默的方式去解构和重新审视它们,即是 “政治波普”。它与“玩世写实主义”是在同一背景同一时期产生,可以说是当下中国文化中的双生儿。都是89年之后中国当代艺术的大棋盘上主要的棋子。以主流文化情境来宏观定位艺术价值的栗宪庭,作为观棋者清晰的把握住了这些艺术潮流发展的脉络。
艺术是自由的,在栗宪庭心中给艺术的空间也是自由的。这才使得他作为评论家不惧权威的为推出新艺术而努力,也使他无法被束缚在固定的机构为中国当代艺术奔走。从九十年代推出“玩世现实主义”、“政治波普”和“艳俗艺术”之后他就逐渐淡出了艺术圈。但是他始终都是淡定而从容的、睿智的观看中国现当代艺术这盘精彩纷呈的棋局。
[1] 山西记者采访栗宪庭 2005年
[2] 《我关注的中国当代艺术的若干焦点及我的艺术观》 栗宪庭
[3] 《重要的不是艺术》栗宪庭 手记,江苏美术出版社2000年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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